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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行在未名湖畔的两只小鸟

作者:admin 时间:2020-11-08 10:11:14 浏览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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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书收入了汤一介和乐黛云的随笔名篇,有《我的童年》、《到云南与父亲团聚》、《我的子孙成了美国人》、《蓝色的天堂》、《大洋彼岸》等。

“未名湖畔的两只小鸟,是普普通通、飞不高、也飞不远的一对。他们喜欢自由,却常常身陷牢笼;他们向往逍遥,但总有俗事缠身!现在,小鸟已变成老鸟,但他们依旧在绕湖同行。他们不过是两只小鸟,始终同行在未名湖畔。”2005年,汤一介和乐黛云共同出版了随笔散文集《同行在未名湖畔的两只小鸟》,上面的话是汤老在书中的序言。

多少回,只要汤一介先生住院,乐黛云也会“住院”,只为陪伴汤先生。多少次,黄昏时,两位老人在未名湖畔散步,汤一介会死死地揪着乐黛云的衣服,生怕患有腿疾的乐黛云跌倒。汤一介和乐黛云,一个是哲学泰斗,一个是比较文学的拓荒者,1952年结婚。两位先生在60多年的岁月中,共同经历了各种艰难困苦,不离不弃、相携相依。

1949年,汤先生22岁,儒雅内敛、才华横溢;乐先生18岁,热情奔放、充满激情。共同的追求让他们彼此欣赏,性格上的反差却让他们相互吸引。在北大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里,写满了他们至今记忆犹新的片段。

在一次采访中,两人回忆他们爱情的萌芽。那时候,他们一起在共青团工作,一个是组织委员,一个是宣传委员,经常一起去农村义务劳动。“刚好是春夏之交,太阳暖融融的,嫩绿的小草很美,很香,我当时穿一条工裤,胸前有一个大口袋。”乐黛云说。汤先生就“摘了几根小草放在她的口袋里,心里藏着一些模糊的、美好的梦想。”话语间、眉眼上都写满了淡淡的幸福。

汤一介被“隔离审查”时,两三周才能回次家,每次回家呆半天就又要离开,乐黛云会炒好一罐雪里蕻,送他到未名湖的小桥边。

可惜的是,见证了他们信任与爱的那些信件,“文革”中因担心抄家,被埋在槐树街一个院子的葡萄架下,后来却找不到了。

如今,他们的女儿和儿子都学理科,在美国工作。没有儿孙绕膝,宁静的家里多少有点冷清。汤一介曾说:“怎么我们汤家这一支就成了美国人。”但乐黛云却很看得开,她说实际按马克思主义的国家学说,最后国家都是要消亡的,进入世界大同。儿孙们在美国既可促进文化交流,又可证明中华民族在任何地方都可做出贡献,有何不妥?但是“古板”的汤一介有时还是想不通,所以他拒绝到美国和儿女相聚,因为“我的根在中国”。

汤一介家学渊源,古文基础深厚,而乐黛云则外语好,思想活跃,容易接受新思想和新信息。他们在各自领域中静默耕耘,建树高筑,这种知识结构的差异,让他们在学术研究上相得益彰,比翼齐飞。

1927年,汤一介出生于天津的一个书香门第,其祖父汤霖是清光绪十六年的进士,父亲汤用彤是和陈寅恪、吴宓齐名的国学大师,汤一介从小接受传统文化熏陶,祖父和父亲处世治学的态度对他的一生影响深远。

他曾回忆:对我影响最大的是“事不避难,义不逃责,素位而行,随适而安”以及“毋戚戚于功名,毋孜孜于逸乐”的祖训。他为学如此,为人如此,一生如是。

1980年,汤一介终于迎来了学术研究的春天,这一年,他已53岁。他以执着、艰辛的付出和生机勃勃的创造力,让学术生命焕发光彩。

从最早开设“魏晋玄学与佛教、道教”课程,汤一介就再也没停下脚步,先后出版了《郭象与魏晋玄学》《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儒道释》等著作,还创办了中国文化书院。

中国哲学的精华散见于浩如烟海的古籍,汤一介开创性地提出,要从大量的史料里梳理、建构出一个中国哲学的体系,于是有了《儒藏》工程。

2004年,汤一介被查出了肝硬化,病情一直反复。虽然乐黛云一直为他的身体忧心,但汤一介并不遗憾,因为能编纂《儒藏》是他的梦想。“我的梦想就是让我们的《儒藏》成为全世界最权威的范本。”作为一位内敛沉厚的学者,这句话有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
乐黛云之父为贵州大学英文系教授,受家庭影响,她从初中开始阅读外国文学,如《德伯家的苔丝》、《飘》和《查泰莱夫人的情人》等等,深受西方文化影响。

乐黛云于1948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。年轻时代的乐黛云,积极进步,充满了革命激情,当时的北大成了她展示才华最好的舞台。她本是鲁迅和茅盾研究专家,却毅然“中年变法”,另起炉灶,创建了中国当代比较文学学科。

他们两个耄耋老人,却不以颐养天年为求,也不以含饴弄孙为乐,而是不遗余力地推动中国文化从传统走向现代。多年来,他们已养成一个习惯,每天,他们会一边绕未名湖散步、晒太阳,一边讨论问题。如果从1949年汤一介在北大第一次见到乐黛云算起,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半个多世纪。

绕湖同行,是不尽的回忆,也是当下的生活。他们边散步,边辩论应如何解释“有物混成”,探讨多种文明共存是否可能;他们议论理查罗蒂在上海的演讲;也回忆与杜维明和安乐哲在湖滨的漫谈;他们还常共同吟味《桃花扇》中“哀江南”一诗所写的“眼见他起朱楼,眼见他宴宾客,眼见他的楼塌了!”他们多次设计着如何改变当前忙乱的生活,但生活依然忙乱如旧;他们常说应去密云观赏红叶,但红叶早已凋零,他们仍未成行。他们今天刚把《同行在未名湖畔的两只小鸟》编好;又计划着为青年们写一本新书,汇集自己人生经验的肺腑之言。他们中的一个正在为顺利开展的《儒藏》编纂工作不必要地忧心忡忡;另一个却对屡经催逼,仍不能按期交出的《比较文学一百年》书稿而“处之泰然”。这出自他们不同的性格,但他们就是这样同行了半个世纪,这是他们的过去,他们的现在,也是他们的未来。

未名湖畔的两只小鸟,是普普通通、飞不高、也飞不远的一对。他们喜欢自由,却常常身陷牢笼;他们响往逍遥,但总有俗事缠身!现在,小鸟已变成老鸟,但他们依旧在绕湖同行。他们不过是两只小鸟,始终同行在未名湖畔。现在的这本小书,就是他们这对小鸟的生活经历和思想发展的真实记录,读者可以从中看到他们同行的身影与足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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